明代小說《金瓶梅》向來被許多學者論定為“反映社會現實”的一部鉅作,書中以西門慶為核心人物,凸顯出明代中葉的社會荒淫、奢靡的普遍現象,盡管作者明顯使用了小說夸張、渲染的筆法,集中在西門慶這一角色身上,具有烈批判現實的企圖,但卻未必果真可以反映出當時一般民眾的實際生活狀況。
不過,西門慶從一個破落戶子弟,開間生藥鋪起家,機緣巧合,遂寖漸成為巨富,尤其是娶了孟玉樓之后,更是如虎添翼。有“錢”則能通神,是以西門慶憑藉著富厚的家財,廣其交游,熱結十兄弟,就儼然成為清河一縣熾手可熱的風云人物。有了錢之后,一來為增重聲望,二來為以官身保護貲財,當然就必須更上一層樓,故結交官府,甚至賄貨朝廷大員、覲見過皇帝,獲得了正五品的提刑千戶之職,就等如有了“權”?!板X”與“權”相互倚附,勢力薰天,在清河縣無出其右,惡性循環(huán)之下,自然無所不為,成為率獸食人的一頭猛獸了。
飽暖思淫欲,有了錢與權,西門慶除了生活當的驕奢外,更對“色”字縱欲無度,除了征逐歡場,廣嫖妓女外,更娶了七房妻子,而魔掌所及,就是連家人仆婦,像孫雪娥這樣不起眼的丫環(huán),也不肯放過,尤其是犯了大忌,連好友花子虛的妻子李瓶兒都偷上了手。全書“錢”、“權”與“色”,充溢篇幅,即便視為明代中葉豪富階層的“浮世繪”,恐怕也是具有相當的寫實性的。
西門慶是典型的威權代表,其最大的權勢來源,無非是朝中有人,蔡京就是他最大的臂助,提刑千戶雖只是五品小官,但在清河一縣,恐怕威權之大,是連清河縣令也難以望其項背的,此所以何九明知武大郎死于砒霜之毒,還是畏其權勢,不敢聲張,而全縣大小官員,也莫不仰其鼻息。西門慶在家中的權勢,也是無與倫比的,家主對從妻子、妾室到仆婦、奶娘,西門慶生殺予奪,是沒有人敢批其逆鱗的,就是那些曾經與西門慶有染的女人,又哪一個不是屈從于他的錢與權之下的?西門慶曾在吳月娘面前自吹自擂,“即使拐了許飛瓊,搶了王母娘娘,也減不了我的潑天富貴”,膽氣之粗壯、作風之囂張,令人鄙棄生厭,但國法如爐,何嘗能對他有所懲處?因色喪身,難道就算是天理昭彰嗎?
其實,自古以來,錢、權與色,向來是難舍難分,交相聯結的,不僅僅只有明代中葉的社會如此,就是當代臺灣的社會,尤其是政壇之上,又何嘗不是如此?臺灣政壇上,錢、權與色交相迭應的“西門慶”、“淫人”,恐怕未必會遜色多少。
臺灣雖號稱“民主”社會,執(zhí)掌大權的,都是由選民一票一票選出來的,但欲參加選舉這種必須耗費大量貲財的活動,如果沒有富厚的身家,又豈能雀屏入選?選舉,在某些政治人物眼中,其實就是一種商業(yè)投資,雖有風險,但投資報酬率之高,卻也讓人趨之若鶩。一旦選上,等如是有黃馬褂加身,憑藉權勢,可以招財納賄、設局立法、掛鉤黑白、吸攫財源,試看一下臺灣近期發(fā)生的I.BM詐騙案,有多少高官顯貴淌入了這個渾水?這不是官商勾結、錢與權的惡性循環(huán)嗎?有錢又有權,這就是可以在政壇上暢通無阻的通行證、護身符,天大地大我最大,這幾日一連爆發(fā)出來的“性騷擾案”,當事的無辜受害者,又哪一個不是因其權勢的威逼,而只能飲恨吞聲?這群寡廉鮮恥的政治人物,又哪一個不是當代的“西門慶”?
臺灣政壇的錢、權與色,像是潛伏于海面下的冰山,選舉不過是一面水上的鏡子,雖可照見冰山的一角,但掩藏于海面之下的,正還不知有多少。我們雖不敢說“天下烏鴉一般黑”,但其頻率之高、數量之伙,想來已絕非“個案”可以形容,而是跨黨派、橫政界的普遍現象了?!督鹌棵贰凡贿^寫了個西門慶,論者已謂隱伏了明末大亂,甚至亡國易姓的征兆,而當今政壇上竟有如此之多的“西門慶”,臺灣的未來,又將會如何?真的是令人很難想像的了。
《金瓶梅》中的西門慶,畢竟還是遭到報應的,至少壯年殞身,為患猶小,而大樹飄零之后,西門一家遂告中落,讀小說的人,雖是覺得猶有憾焉,卻也不無欣慰之處;但當今臺灣政壇的“西門慶”,壞事做盡之后,豈真的會有報應臨身?即便是東窗事發(fā),輿論抨擊,可高官厚祿,依然可以持續(xù)享用、逸樂終身,而代代傳襲,富厚累世不絕,西門慶雖死,富二代、富三代,還是一樣可以呼風喚雨,又有誰能奈何得了他們?(作者為臺灣退休大學教授林保淳/來源:臺灣《中國時報》)
主辦:華夏經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版權所有 華夏經緯網
Copyright 2001-2024 By www.essencecafe.cn